痴人的夢

我想擁有一座豪華的別墅，

水流潺潺，鮮花盛艷，

比大觀園再美麗一些。

我想擁有一輛幻影勞斯萊斯，

強有力的引擎，

尊駕啟動，翩若驚鴻。

我想擁有一艘銀白色的遊艇，

江面游弋，與日月同輝，

讓人間一切榮華富貴都無地自容。

我想擁有各種名貴的服飾，

羽衣霓裳，冬暖夏涼，

再奢華的皇宮貴胄也無法比上。

我想擁有無上的權力，

呼風喚雨，威風凜凜，

世人見我都注目敬禮。

我想擁有珍饈美味，

調經養胃，能夠萬歲長命……

 

世界上美好的東西我都想擁有，

為此，我詛咒那些已經擁有的人，

上帝讓他們一個個遠離而去，

這樣，地球都是我的，

想要什麼都可以盡心盡意。

 

一天，我睡得暈暈沉沉，

沉夢中一個貪婪的靈魂在世界游弋，

突然，發現地球上真的沒有了人，

只有我一個，

空曠的城市高樓林立，

豪華的轎車遍地都是，

百貨大樓琳琅滿目，

銀行的鈔票成捆成堆，

想用想拿盡隨自己。

我激動得跑來跑去，

選擇什麼倒是沒有主意。

反正都是我的，

拿不拿有什麼關係。

 

太陽落山了，世界一片沉寂，

烏有之鄉，

一片洪荒，

一望無際的高樓大廈，

黑乎乎的，

那兒是我的家，

那兒可以棲身，

我卻無法選擇，無處可歸！

 

我瞪大一雙猩紅的眼睛，

躡手躡腳地打開一間房門，

明知沒人過問，

膽怯得卻象個小偷一樣翼翼小心。

口乾舌燥，想喝點水，

水龍頭乾涸得只有空氣。

飢餓難忍，做飯沒有燃氣，

捂著肚子我熬到第二天太陽升起，

跑出門坐進心儀已久的勞斯萊斯，

沒有汽油，一堆廢鐵躺卧在原地。

我徒步走到郊外，

田野長滿雜亂的荒草，

凌亂的鮮花讓我害怕。

由於沒有了人，

野獸邁著步子踱來踱去。

突然，一隻未曾謀過面的怪獸，

豹頭虎身，光怪陸離，

張牙舞爪地向我覓食。

我不敢正視它那發著綠光的眼神，

驚恐地想呼救卻不敢發音，

顫瑟瑟地向怪獸發問：

「親愛的寶貝：你我平素無冤無仇，

傷害無辜，天理不容。」

「哼！無辜？

地球共有，由來已久，

你們吃我們的肉，

穿我們的皮，

把我們圈進籠子蹂躪嬉戲。

為了長命百歲，

烈酒泡骨碎，擺闊設筵席，

猜拳行令，痛快悠哉

我們瀕臨絕跡，

你們卻日新月異。

看看大地，河水污染，森林銳退，

臭氧破壞，生物日稀，孰能無罪？！」

哦，獸類說的也有道理，而這全不怪我自己。

我厄運在即，

突然，急中生智，

用紅色的布裹住了自己，

順勢就地撲通一滾，死活就這一堆。

啊！愚蠢的獸類，

看見了打滾的紅色球體，嚇得不見蹤跡。

 

肚子依然飢餓，

看著滿目的財富我捨不得離去，

可是為了生存我必須離去，

去到原始社會裡尋找生機。

槍械庫有各種武器，

核武我不會用，

又怕毀了自己，

揀了一隻小小的左輪手槍，

足可以對付一切敢於來犯之敵。

 

天又黑了，我一無所獲，

大地又是一片沉寂，

恐怖籠罩著周圍。

月兒升起，

鬼魂似的影子不離不棄，

身後沙沙作響，

不敢回頭張望。

眼前一片迷茫，

幾團黑色的影子，

像幽靈隱隱約約地在前邊滾來滾去，

樹林中傳來貓頭鷹尖叫的聲音，

我不寒而慄。

口中默念著：不怕！不怕！

腳下如踩稀泥，

對著前方空放兩槍，

怵得自己倒吸兩口冷氣。

休矣！休矣！

我命休矣！

 

生命的存廢止不住貪婪的心，

仍然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在路上尋來尋去，

像飢餓的野狗那樣覓尋食品。

突然，眼前一亮，

一塊石頭閃閃發光，

啊！點金石！

夢寐以求的寶貝，

我緊緊地拾起揣在懷裡，

飛快地想跑回家秘密藏起。

不料迎面跑過一個似人非人的鬼怪東西，

倉皇失色，

迎頭便要搶走我的寶貝，

冤家路窄，切齒痛恨，

廝打中，

猛一掙扎，我從床上彈起來掉到床底。

 

大夢初醒，

我反誤清醒是夢境，

復又進入「真實」的夢裡。

由於長期沒有交流的人，

漸漸失去人語，

只能一會學鳥鳴，

一會學獸吼，

似乎上帝把時鐘撥回到蠻荒時代，

只可惜光棍孤身，沒有夏娃伴侶作陪。

我顫顫巍巍，富有天下卻一貧如洗，

蜷縮在一間小房內對著窗子嗚嗚啦啦地喊人：

小人、老人、女人、男人、窮人、富人，

你們在哪裡？

我愛你們！都回來吧！

世界是我們大家的，

沒有你們厚實的皮，

一根纖弱的毛怎能生存？

沒有你們堅強的唇，

嬌生慣養的牙齒，

怎經得起這風吹雨淋？

財富是一汪流動的水，

你引我引他也引，

世界跟著水的流動才能前進。

 

歷史演繹著一幕沒尾的連續劇，

酸辣苦甜，悲歡離合，

此起彼伏，恆久持長。

帝王將相，

到頭來也儘是替人作嫁衣裳。

西邊毗鄰華清宮牆，

紅牆黃瓦，富麗堂皇，

周秦漢唐，物是人非，

不知換了多少皇上。

時間是人類的居所，

居所永恆，

榮華富貴虛空一場。

弱水三千，

一瓢足以夠飲。

錦緞萬丈，

尺許便可防寒御身。

我不要這麼多，

也不要這麼美，

一間房，一張床，

一碗夠吃的糧，

就是實實在在的理想。

 

夫人搖醒夢魘的身軀，

我原本躺在綿軟的床上。

陽光躍過翠綠的石榴葉摩挲著臉龐，

茉莉花照樣散發清香。

窗外高高的大白楊上，

鵲兒仰望著變幻的輕煙浮雲，

盡情地歌唱。

遠處牧羊人狗兒的吠叫，

驚動西綉嶺的雉雞撲啦啦飛向遠方。

早點噴香，

牛奶麵包，還有蛋湯，

真切自然，

如是生活勝似彷徨空腸夢黃粱。

 

2008．1．10

 

作者：拜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