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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澳洲】時光慢品

思鄉

黑黝黝的灌木叢冒出一層暗綠的芽苞，橫豎都成行，像一封信，密密麻麻的字寫在灌木的手心裡。

葉苞攥在灌木的手心裡，掰也掰不開，除非春天真的來臨。

春天與人間的通信，字跡是綠色的。在柳樹那裡，枝條邊寫邊蘸浮霧裊然的池水，不然，字跡綠得不深。

在這封信里也有插圖——當蘇醒過來的土地寫信寫得手腕已經酸了的時候，就隨手塗畫。

插圖是滿山遍野的花。

桃樹，李樹，杏樹把花朵高高舉在頭頂，這是對節令最誠摯的感激也是對天的膜拜。

天也許在春季才睜眼俯瞰下界，那麼樹們趕緊舉起花朵，一個春天也不敢放下。春天看到了這些花兒，就會如約而來，蜜蜂與蝴蝶都如約而至。

這時，人們相信，天與地都如此誠實。

當灌木寫信的時候，春天會有為此感動得流淚，淚水被風飄成雨絲，把灌木的信箋打濕了，字跡洇染之後，整個信都綠成了一片。

因而，春天始終沒有看清灌木的信，她安慰自己：明年還能看到。

螞蟻認為是它把春天驚醒了——在螞蟻紛沓的足跡下，草葉探出頭來觀看，一瞬間，草葉像森林一樣圍繞蟻穴。

這是站在屋頂上的那隻見多識廣的鳥兒告訴我的信息，它知道我在一地落葉的墨村想念那繁花似錦的故鄉了。

問墨

得閑，找來一部字帖，儘管字跡洇蝕，黑白交映、星星點點，有如老者壽斑，難以辨認，但讀起來仍然讓人感到一種浸潤著文化色調的溫煦。

常人都不好理解：為何有人捧一本帖子能出神入化地看半天，手指還半空中劃拉半天，一頁帖子能目不轉睛盯上一兩小時，並且樂此不疲。確實，讀帖能使人沉浸在一種藝術陶醉的快感和美不勝收的境界中。迷進帖子的人，常常是「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眼前一本帖子，便被引入另一個境界，政治上升遷沉浮，官場仕途上順逆進退，綿亘不絕的個人憧憬，伴著如影隨形的興奮、躁動、起伏和凄惶，都會被拒之腦外，心靈淡然如一泓安恬寧靜、波瀾不驚的秋水，任憑日出月落……因此，讀帖養心。

讀帖似在讀史。先不說帖子的許多內容本身是當時社會的一種原始記錄和真實寫照，光就帖子本身——那仍然散溢著那個時代陳年墨香和書寫習慣的各類手札，那斑駁不清、風格迥異的各種字跡，便讓我們彷彿徜徉於歷史長廊—經歷了篆隸紛呈的先秦，再經歷牘簡雙星的兩漢，經歷了二王雄起的魏晉，接下來是人詩雙旺的盛唐、詞藻瑰麗的兩宋，以至色彩斑斕、傾覆多變的元明清，林林總總，歷代更迭，都在帖子中能找到某種蹤跡…

常常在靜謐午後或漫漫長夜裡就這樣捧著一本字帖讀，讀著，讀著，在這些字中，隱見幾個青衫長發的身影在黃燈宣紙前飄然而至，穿過千年時空隧道，與我漫步、交談。

塵外

從家到火車站——四首歌的距離。

這是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這距離總是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曾經——從家到工作單位，也是如此的長度，一樣用腳去丈量。

當王菲空靈婉轉，那英磅礴高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明媚的陽光透過葉縫星星點點的灑落於路面，我的雙腳就彷彿踩在了琴鍵上，前後交替，輕重緩急間所有的心情全被路面記錄，那是一段屬於我的生命樂章，記載著許多無法言喻不為人知的心情故事。

這段時間常常聽《歲月》這首歌。行走在路上的我會把它想像成一幅畫卷，由兩位天后不徐不急、各具特色的音色編織成的一幅時光流逝的畫卷：在雲淡風清的後面，是遠去了的複雜的煙塵，是求之不得而又避之不及的喧鬧的紅塵……

這四首歌的距離會讓我的身體微微發熱，也會讓我的心情愉悅。這條路上的行人我一個都不認識，當然，也很少會看到行人，偶爾遇上，我們之間總會抱以友好的微笑。這條路上的風景我是熟稔於心的，哪一棵樹綠了，哪一棵樹結果了，哪一棵樹黃了，紅了，落了，我都一一銘記。一個從喧囂小城來的女人，已經讓這片土地蕩滌得質樸透明。

我用一路的歌聲去迎接我的每一個晨㬢與黃昏。當友人的聲音從世界的另一端傳來，同時也傳來了她窗外水車馬龍的聲響的時候，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人在草木間

姐姐拉我進了一個蔬菜種植交流群，她的初衷或許是想讓我這蔥蒜不分的人多少也接點兒地氣，讓自己不至於那麼愚笨也不至於常常鬧讓人啼笑皆非的笑話。

到了澳洲，人都自然而然的重返於草木間。由於房前屋後的面積寬敞空地較多，所有的人都與土地產生著這樣那樣的聯繫。種花種草種菜種果，每一戶人家都依照自己的意願和需求決定自己院子的功能與模樣。

在群里，有好些群友把自己種植的蔬菜瓜果拿來與人分享，收不多的錢，卻讓大家嘗到許多新鮮的食物。我就曾和姐姐到一個群友家裡買過無花果，那是我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大最甜的無花果。

現在是板栗上市的季節，蔬菜交流群里有一熱心人士向我們推薦他鄰居家的板栗，我喜歡吃板栗，便向他諮詢，他說板栗一公斤八元，還告訴了我買板栗的地址。

我在群里剛諮詢完，就有一個群友私發我微信了，她告訴我：「這家的板栗太貴了，如果你有時間,建議去brandon park 那有個華人店賣菜地方看看,那裡的板栗隨你挑，價格便宜很多。」而後她又告訴了我許多有關哪裡買菜又好又便宜的信息，面對一個陌生人的熱心，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自己的謝意，除了說「謝謝你」以外，就只能用各自表情去傳達了。

最後她告訴我，之所以她想幫我，是因為她也姓郭，在中國的時候大家都叫她「郭郭」。

面對這樣的善意，在澳洲你無需太多擔憂和猜忌，因為活在草木間的人學習的是草木的真誠與善良。

墨村的時光，宜慢品……